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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的那碗面

2021年06月21日 09:54

  冬至饺子夏至面。夏至这天一定要吃一碗新麦做出来的面,方觉得仪式感到位。

  河南人爱吃面,这在全国是出了名的,自然变着法的把各种面食做到极致。

  河南面花样多,做法精,口味繁多,但不辣不甜不腻,绝对中庸。不管天南海北,男人还是女人,到了河南,烩面、汤面、捞面、蒸面,总有一款适合你,你也总能挑上一种吃个过瘾。到河南,不吃面,不能算到过河南。

  离开河南多年,可是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,从未消失或减退过。吃火锅的时候,想放几片河南烩面。吃炒粉的时候,想着是不是放了河南十三香。吃兰州拉面的时候,想着要加几滴河南小磨香油。吃寿司的时候,总觉着佐以河南面里的荆芥才更对味。我想这些应该都是对故乡面最淋漓尽致的表达吧。

  小时候的夏天,又热又漫长,最难熬。没有大海的水,没有高山的风,只有一地被暴晒的明晃晃发烫的大平原。太阳炙烤着黄土地,烤着黄土地上劳作的人。太阳底下,知了没完没了的叫。老乡们个个晒得皮肤黝黑,黑的能冒出来油来。母亲常说:黑、黑,老本色(shai),白的都是假颜色(shai)。曾一度,我觉得黑才是最好看、最健康的肤色,后来才知道祛晒斑有多难。

  大太阳下,劳作的人从不喊苦,依然埋头耕耘在一望无际的田野。春播秋收,精耕细作,年复一年,辈辈相传。也不能叫累,上有父母要孝敬,下有孩童要抚养,家乡人早已经习惯了负重前行。河南人面对苦累时的倔强,就如同那一碗蒸面,有劲道,有韧性,绵里带硬,弹性十足。在河南人看来,再苦再累都不是事,天底下就没有一碗面解决不了的问题。多少苦,多少难,和着那碗面一起咽下,慢慢的消化、吸收、忘掉。虽是普通的一碗面,却能使生活里所有的艰辛、苦累都得到补偿,获得慰藉,这就是特有的河南精神。

  河南地处中原,四季分明,冬冷夏热。夏天酷暑难耐,人最易苦夏。苦夏怎么办?来碗蒸面,祛湿健脾。家家户户,几乎每天的午饭都是蒸面。粗面条、细面条、宽面叶,甭管是手擀面还是机器压面,蒸上满满一篦子。每到饭点,空气里都飘着浓浓的蒸面香。辛苦劳作的人啊,吃上两碗面,就会觉肚子里有了着落,有了底气,不再害怕干活没力气。

  如今每到夏天,我也尝试学着当年母亲蒸面条的道道程序,试着去蒸一锅面条。尝试了很多次,失败了很多次。无论下了多少功夫,可抄起面条一尝,都不再是当年吃到的那个味儿了。当年的那碗蒸面到底是什么味呢,词穷,说不出。可是,我的味蕾能准确的辨识出什么是对的味。

  我只能自我安慰:不必苛责,自己的双手、双脚早已不染河南的黄土,做不出老家的味儿,也正常。

  其实蒸面条,做法不复杂。用料不过是豆角、芹菜、豆芽等家常菜。当然最主要的还要有五花肉。肉一定要切的薄一些,但是又不能太薄,太薄就炒飞了。喜欢吃的调料,尽管往面里加,面都能吸收。最后,这些菜和肉的汤水都浸在面里,抄起一筷子塞进嘴里,那个香啊。满满冒尖的一碗面,再来几个蒜瓣,绝了。吃的肚子鼓鼓的,敲一敲,让母亲评判,这个西瓜圆不圆。可母亲总还会催着,锅里还有,吃完再去盛。于是,端起水咕嘟咕嘟喝几口,顺顺肚子,拿起碗再去锅里盛上半碗。那时候不需要减肥啊,需要长身体。

  因为家里人多,母亲蒸面条每回总是蒸的多。剩下的,就当晚饭了。月亮爬上来,天黑透了,但是空气里热浪依然灼人。热汤饭让人难以下咽,而一碗凉的蒸面条,再加上一盘河南松花蛋,一盘荆芥拌黄瓜,那才是一天里最清爽的时刻。

  说来也怪,十三四岁以后,我在老家的每年暑假,必定中一次暑。每次中暑,我妈都会陪着去打吊瓶。我躺在病床上输液,母亲坐在旁边读书或看报。看看快打完了,她会抬头问:打完吊瓶回家给你蒸面条吧,多放点肉。我总是嗯嗯的点着头。印象里,这样度过了很多个暑假。我总认为自己身体不健康,即便当年那么胖,却连天热都受不了,觉得很丢人。这事,一度是我表弟、表妹们嘲笑我的一个把柄。以致到了今天,大家聚一起,还会拿当年中暑的事取笑我。可我心里最想念的是,母亲陪我打完吊瓶后,给我们做的那碗蒸面。

  多年后,我离开河南,来到山东,再也没有中过暑,也很少感受河南的夏天了。芒种、端午、立夏、小暑、大暑似乎再也和我无关。我在别人的家乡,过着一个又一个夏天。虽是凉爽,但没了那股子热辣辣的劲,也就没有了夏天的感觉。

  前些天芒种,我原想回老家看看,再感受一下麦收大忙,再吃一碗家乡的蒸面条,找找小时候的感觉。遗憾的是,票还未来得及定,家乡的麦收完全机械化,一天半晌,已经圆满收官。这让我郁闷了好几天。

  我相信人的胃是有记忆的。端起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蒸面,氤氲升腾的麦香气,能瞬间唤醒味蕾里留存的对家乡的无尽回味。那长长的、筋道绵长的面条,在唇齿之间翻滚生香,又成为连接乡愁的根,填满了胃,更刻印在心。

  今日夏至,老家那边温度是摄氏34°。此刻海风轻抚,我却十分想念家乡的那碗蒸面。(文 韩丹)

来源:胶东在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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